在茂名，海有一万种样子。
中国第一滩的海是温柔的，浪花轻轻拍着沙滩，像母亲哄孩子入睡。放鸡岛的海是深邃的，蓝得让人不敢久望，仿佛藏着无数秘密。而博贺渔港的海，是忙碌的。
天还没亮，渔港就醒了。
凌晨四五点，渔船陆续回港。马达声由远及近，划破黎明的寂静。船上的灯光在黑暗里摇晃，像星星掉进了海里。
岸边早已有人在等候。收购鱼的、运鱼的、买鱼的，还有像我们这样，只是来看海的人。
船靠岸了。渔民们跳下船，把一筐筐海鲜搬上岸。那些鱼虾还在跳，银光闪闪的，在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味道。有人说这是腥味，有人说这是海的味道。我分不清，但觉得这个味道很真实——比任何香水都真实。
天色渐渐亮了。
东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，海面也跟着变了颜色。从深黑到深蓝，从深蓝到浅蓝，再到金灿灿的一片。渔船在光影里穿梭，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码头上越来越热闹。
讨价还价的声音、称重的声音、冰块的碰撞声、摩托车的突突声……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交响乐。嘈杂，却不刺耳。
我站在岸边，看了很久。
有个老渔民坐在船头抽烟，烟雾被风吹散，他眯着眼，看着远方。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，也许什么都没看，只是在休息。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，皱纹很深，像刀刻的一样。
旁边有个年轻人，在整理渔网。手法很熟练，一拉一扯，网就整整齐齐地叠好了。他抬起头，看到我在看他，笑了一下。我也笑了一下。他没说话，我也没说话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
整个渔港被照得亮堂堂的。海水变成了蓝色，渔船变成了彩色，连那些筐里的鱼虾都变得好看起来。
人群渐渐散去。该卖的鱼卖了，该买的鱼买了，该回家的人回家了。渔港安静下来，只剩下海浪声和偶尔的船笛声。
我在码头边坐了一会儿。
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味，也带着凉意。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，时而高，时而低，像是在跳舞。
博贺渔港的海，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海。它不蓝，不静，不清澈。但它是活的——每一天都在呼吸，每一天都在跳动。
这里的海，藏着茂名人的日子。
那些凌晨出海的渔船，那些码头上忙碌的身影，那些被海风吹老的脸庞——都是这片海的一部分。海养育了他们，他们也离不开海。
傍晚时分，我又来了一次。
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，渔船静静地泊在码头，桅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有个人在岸边修补渔网，动作很慢，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我突然觉得，博贺渔港像一个老人。
它不善言辞，不会说好听的话，只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：出海，回来；回来，再出海。
但你知道，它一直在那里。
无论你什么时候来，它都在。
无论你走多远，它都在。